給自己少一點責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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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elson Chan

有時候,最難放下的不是事情本身,而是心裡那句「係咪我做得唔夠好」。

如果要在這裡談「給自己少一點責備」,我想先講清楚:我沒有要假裝自己是一個有特殊教育需要(SEN)孩子的家長,也沒有別人的經歷可以借用。以下只是作為一個關心照顧者處境的人,一些個人的想法和疑問。

由一個很日常的念頭開始

想像這樣一個情境(虛構的,不是任何人的故事):孩子放學回家,書包裡又是一張未簽的回條,老師提過幾次功課跟不上,家長群組裡有人分享補習班資料,有人說某間學校支援好。夜裡,家長看著那張回條,腦裡轉的不是「下一步點做」,而是「如果我早啲發現」、「如果我當時揀另一間學校」、「如果我唔咁忙」。

這些自責很自然,因為照顧者的責任感本來就重。但自責有一個麻煩的地方:它看起來像負責任,實際上卻消耗了本來可以用來處理事情的心力。當一個人終日覺得「係我唔好」,就很難冷靜地問一些真正有用的問題,例如:孩子在學校有沒有被理解?班上有沒有實際的人手去回應?還是所有東西都壓在一位班主任身上?

自責往往來自資訊不足,而不是做得不夠

很多時候,家長之所以自責,是因為手上資訊太少,卻要作出重大決定。選校就是一個例子。辦學理念寫得漂亮,不等於日常運作是那樣;學校名稱或服務標籤本身,也證明不了孩子會被接納。與其不停問「我是否揀錯」,不如把問題變得更具體、更可查證:

- 老師遇到學習差異時,通常怎樣回應?會否先了解原因,還是很快標籤? - 班上有幾多人?班主任以外,還有哪些常設支援人手? - 辦學團體提供什麼支援?資源和問責怎樣運作? - 學校所講的支援模式,具体是怎樣的服務安排? - 如果有個別支援計劃(I programmes),是由誰定期檢視、多久一次? - 若提到「特殊教育需要統籌主任」(SENCO)或「個別學習計劃」之類的安排,實際參與和落實是怎樣的? - 若學校有参加「優化校本教育心理服務」(OPRS),要分清楚:學校參加了計劃,不等於你的孩子一定有位;那是服務容量的問題,還是個別名額的問題,要問清楚。

這些問題不是為了挑學校毛病,而是把模糊的憂慮變成可對話的內容。同樣地,數字和資料要看日期和範圍:一間學校某年的人力配置,不等於今年一樣;服務名額有多少,也不等於有空位。沒有可靠來源時,我寧願承認「我未知道」,也不想用聽來的說法加重自己的判斷。

把孩子「歸屬」放在心裡,而不是放在比較裡

照顧者最深的願望,往往不是孩子成績多好,而是他覺得自己屬於那個地方:有人記得他的名字,有人願意等他一下,有人在他做不到的時候不會當眾令他難堪。這種歸屬感,不是靠一間「最好」的學校自動產生,而是靠日常細節累積。

所以,與其追求一個絕對正確的選擇,不如問:這個環境裡,孩子有沒有被看見?我作為家長,提出疑問時會否被當成麻煩?如果答案是「不太確定」,那也不是誰的錯,而是需要繼續問、繼續觀察。

少一點責備,多一點可行的下一步

我不會說「放過自己」就什麼都解決,這樣太輕飘。比較實在的做法,是把自責轉成幾件可以做的事:

1. 把擔心寫下來,分成「我可以問的」和「我控制不了的」。前者拿去問學校或相關專業,後者提醒自己不必全部攬上身。 2. 約見老師時,帶着具體問題去,而不是帶着「係咪我唔好」去。紀錄對方講過的安排,日後再核對。 3. 找一個可以講真話的人,同路人、家人、社工也好。照顧者的情緒需要地方放,不是軟弱。 4. 若果孩子暫時未適應,先處理當下的支持,而不是急於找一個「終極答案」。

有時我也會想,如果社會對照顧者的要求少一點「你要撐住」,多一點實際的喘息空間和資訊透明,家長的 self-blame 會不會少一些?這不是把責任推給別人,而是承認:一個人的自責,很多時候是在一個資訊不對等、支援不足的環境裡被放大的。

寫到這裡,我沒有能力替任何人下結論,也不敢說哪一種選擇一定對。只是覺得,如果家長能夠對自己少一句「係我唔夠好」,也許就多一點力氣去問那些真正重要的問題,也讓孩子多一點空間,在一個不必完美的地方慢慢成長。